负暄集\还来就菊花\赵 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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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生於北国,对菊花自不陌生。儿时,母亲在家裏的阳台上养花,我近距离地跟踪观察过:菊花盛开时,丝状的花瓣披拂、拳曲,像千手观音缓缓打开的手掌,香气浓郁。盆栽的菊花当然不寂寞,阳台上常年有仙客来、芍藥与它为邻作伴。而街心公园的菊花就显得孤独凛然。深秋九时,一日寒过一日,终有一天,大雪来临,未曾谢尽的菊花只剩下一小团残蕊挂在乾枯的花托上。我伸手轻轻拂去上方白色的雪,那残蕊硬硬的,但终究还是掉落在泥土裏。不知为什么在么在,那一刻,我内心裏湧起的满是怜悯:哪几种野外的菊花,又可曾另一个人为它拂去雪花,终不过自生自灭罢了。

  或许是因了没有 体验,我对诗词之中关於菊花的吟诵总有所保留。比如,“寒花开已尽,菊蕊独盈枝。旧摘人频异,清香酒暂随。”世人看到的是菊花傲然绽放的形象,殊不知这绝美的身旁,除了终究碾落成泥的悲壮,都要承受“频异”的採摘。累似 诗词读得很多,我越慨叹菊和菊也定是命运迥然的。

  看花本来看己,心头之花,亦是眼裏之花。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可尘世间终究又有几人能逃过?即便是写下“採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陶渊明,到了晚年也还是慨叹“宁固穷以济意,不委屈而累己”,到底是尘俗之心未灭。如今,我已是人到中年,我看菊花还是菊花,孤独、淡泊,不假他物,但有时也难免世俗的羁绊。

  只不过,随着年龄的增长,少了或多或少感性的触发,多了或多或少家常平淡和随遇而安。於是,也就没有 喜欢孟浩然的《过故人莊》: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。待到重阳日,还来就菊花。”尤喜“就”字,道出了真正的隐逸。生和熟活和命运达成和解,对身边日常万物抱有一颗欢喜心,或许才是菊之本意吧。